《普朗克長度.隨花觀想》連建興 2026 個展
文 / 陶文岳(策展人)
前言
作為台灣魔幻寫實先驅與代表性的畫家連建興,向來他關注的創作主題以描繪台灣的廢墟文化和未來世界的幻想交集為主。他將內在情感投射在虛擬的時空之中,同時他設定的人事地物總會令我們驚艷於想像和創造力,而他的海陸空繪畫時空場景倒置性的手法表現,例如原本應該在海洋中的鯨魚或海龜會漂浮在空中,而陸地上的大象則會潛入深海裡游走;同樣的,陸地上的島嶼和城市建築被沉浸於深海或飄浮在空中,這些超乎我們想像的自然或生物與建築場域就像變成一個個不同時空的荒謬劇場為我們展示開來,不要懷疑和驚訝!這正是連建興慣用魔幻和超現實幻想的創作場景,然而,也因為帶有不按牌理出牌的主題效果,讓他的繪畫風格吸引眾人的目光而引領台灣藝壇風潮,成為時下不少台灣年輕藝術家相繼模仿與創造的對象。
顛倒時空與寓言式荒謬的圖像
連建興曾說:「在他的作品裡,過去童年美好的記憶如今已成為荒蕪廢墟,因此便以此為題材,做為環境的反思、關照與審視。」從小來自於基隆家鄉成長的深刻記憶,在這個城市和土地早已種植下深厚情感,他記錄下許多基隆與東北角地區已消失的礦區(包含停產的礦場、造船廠和頹廢的工業建築……等),連建興充滿感情懷舊地凝視和注目,將這些場域盡皆揉進他想像的記憶裡,這種創作情懷還同時延伸至台灣其他大小城鎮的廢墟文化,再加上豐沛而浪漫情感和創造表現,營造出一幅幅充滿文學敘事感的荒謬圖像場域,成為獨樹一幟魔幻寫實繪畫的連氏風格。他以自身的繪畫創作來做為台灣文明進程的檢視和見證,我們看到過往這些地方均曾是台灣經濟發展下的推進基礎,但在進化過程中相繼成為被時間遺忘下的廢墟空間,連建興視這些為經由人為力量介入自然後所遺留下的「殘留物」,藉此來反思台灣在現代化過程中對環境與生態所付出的代價,他的作品始終帶著悲憫情感、回憶和紀錄,讓原已荒蕪退化的地景轉化為帶有未來生命力的「寓言空間」。
魔幻寫實繪畫風格的定位
在台灣80年代初期,連建興的繪畫創作逐漸形成藝術風格。早期以超寫實技巧廣為人所知。這時期的創作精準細緻,宛如照片般真實而令人印象深刻。進入90年代後,他開始研究和探索不同的圖像並置表現,將這些與其個人童年生活記憶中的幻想景象相融合,創作出具有獨特風格的寫實作品,這些創作色彩較濃郁,充滿個人情感和記憶的再現,帶有深沉的思鄉情愁和潛意識的神秘氛圍。而在台灣藝壇上連建興的創作風格被定位為「魔幻寫實主義」,是源自於1991年由台灣藝評家倪再沁在其發表的文章〈台灣美術中的台灣意識〉裡,首度將連建興的作品歸屬為台灣的「魔幻寫實主義」。稱其善於將現實與幻想交織,畫面中常隱約滲透出憂鬱和神秘特質,令觀賞者在欣賞作品時不僅是視覺上的感受,更是啟迪心靈,讓人反思現實與夢境的界限。而連建興則始終保持著對藝術創作的熱忱與探索精神,其獨特的個人風格為台灣和國際藝術界帶來深遠的影響。
藝術家耳順之年的展覽再出發
台北的宛儒畫廊特別選在2026年6月7日~8月31日舉辦連建興創作個展,以《普朗克長度‧隨花觀想》為展覽主題,對他這些年來的創作做一個有系統的彙整展覽。連建興特別提到:「人生60耳順過一半,樂迎隨心所欲的意境。過往求知若渴,恐落人後的匆忙文青藝旅探險,還玩味不夠。忽而時潮變遞翻轉,就進入AI時代了。感覺傳統老派的人腦手繪圖象思維魅力有遺落時潮的疑慮,不怎麼魔幻生動了。……」這是藝術家對科技網路時代快速演進下的反思,當然,藝術家在感嘆時代變化的同時,他更重視和堅持以藝術手繪的溫度傳達他的藝術觀念,也試著過了耳順之年後的生活慢下來,不被時代快速轉換的時空影響,轉而以笑看人生的態度學習接納。
「普朗克長度」被稱之為「自然」的距離單位,一公尺特別被定義為光在某個微小的秒數內行進的距離,也是代表時間量倍數的表徵,以普朗克長度來象徵丈量探索著連建興經年累月的創作。「隨花觀想」是藝術家邁入耳順年後對生活上重新體認的新人生觀,從外在形式的丈量,到內在感應其心靈深處的微妙變化,從而去理解連建興的魔幻寫實風格創作思考和創意的深度。這次展覽展出的作品除了原有我們所熟悉的魔幻寫實繪畫風格,同時也展出近些年來他專注於茶道與花藝題材另闢蹊徑的繪畫創作,正好作為他靜心轉折下與其生活對話的註解。有趣的是雖然將視角從原本寬廣空間轉為關注於某一隅的特定空間,這些被描繪的小花小草和茶道具器皿與收藏,其實在某種程度上也反映出對微觀生活與世界景象的奇妙互動。到了耳順之年的連建興,藝術創作在創作意義上,重新去認識世界並與其對話,同樣的在其內心裡,過去有些堅持和理想會試著放下來順應這輪轉的變化,同時在他重新審視關注於不同藝術觀念和思想過程中得到另類的心靈解放。
藏在繪畫禪味後的隱喻深思
我們知道「生活禪」的象徵意義主要在於將代表宗教的佛法智慧融入日常生活的「行住坐臥」中,連建興描繪的花草靜物固然是捕捉靜寂的一面,但是他也不安於室的融入於他創作巧思,於是乎在畫面上,除了靜物花朵茶道具的擺置外,在背景空間上還出現了一些數學公式的代碼數字和符號,表面上看來這些符號的出現作為視覺畫面的裝飾效果,但同時隱藏在連串符碼後面的是代表著構圖、比例、結構與造型,還有力學、光影、時間的哲學與美學省思,形成畫面存在的內化隱喻的微妙解題。因為連建興認為畫靜物的畫家不少,但如果僅是一味的照靜物描繪,只是技巧的呈現反而失去了創造和創新的意義,所以連氏的靜物畫也要顯現出與眾不同的時代意義和精神。
后記
連建興說:「自己從小讀書功課不好,但在畫畫世界裡能自由神往。每個人生命的位置都不一樣,像他,當走到別的領域總是事倍功半時,只有畫畫能夠事半功倍,當然是按這個位置一直走下去,營造屬於自己喜歡的桃花源和烏托邦而樂此不疲。」我們看到他對自己於繪畫創作道路上的堅持,同時也相信他營造出的台灣魔幻寫實場景的時代意義和象徵,最重要的經由其繪畫讓我們知道加重加深對台灣這個美好島嶼的深情凝視。